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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的天空

 
 
 

日志

 
 

征夷史料纪实  

2008-04-13 13:33:50|  分类: 日本古代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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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大伴家持在奥羽(782年至785年)

《续日本纪》载“(延历元年六月)戊辰……春宫大夫从三位大伴宿祢家持为兼陆奥按察使、镇守将军,外从五位下入间宿祢广成为介,外从五位下安倍猿岛臣墨绳为权副将军。”

大伴家持的知名度之高非比寻常,此处恐怕已经无须多言。他一生坎坷,先受橘诸兄牵连,782年初又受冰上河继之乱连累。不过这次他很快就被起复,随即被委任为陆奥按察使的要职。然而,大伴家持已经有六十多岁的高龄,凭他一介文官能在奥羽干出一番事业吗?同时任命的陆奥介入间广成和副将军安倍墨绳都是年前参加藤原小黑麻吕征东的有功武将,他们会听从大伴家持的指令吗?不过,这位从三位的朝廷大员终于还是拖着衰老的身躯来到了多贺城。

征夷史料纪实 - 2009 - 战国的天空

7、大伴家持

《续日本纪》载“(延历二年即公元783年春正月)乙酉,正四位上道屿宿祢屿足卒。屿足本姓牡鹿连,陆奥国牡鹿郡人也,体貌雄壮,志气骁武,素善驰射。宝字中任授刀将曹。八年惠美训儒麻吕之劫敕使也,岛足与将监坂上苅田麻吕奉诏疾驰射而杀之,以功擢授从四位下、勋二等,赐姓宿祢,补授刀少将兼相模守。转中将,改本姓赐道岛宿祢,寻加正四位上。历内厩头、下总、播磨等守。”

道屿屿足可能是日本历史上第一个在大和朝廷中达到如此高位的虾夷人,他一生传奇,他的家族也出现了三山、大楯等有名人物,从753年至今已历三十年。这个家族的兴起也可以看作是虾夷人归附大和的一个例子,他们凭借善射的本领和在当地的影响力,成为朝廷不可或缺的柱石之一。日后东北的安倍家和清原家也和道屿家类似,只是他们最终走的路有所不同罢了。

《续日本纪》载“六月丙午朔,出羽国言:‘宝龟十一年,雄胜、平鹿二郡百姓为贼所略,各失本业,凋弊已甚。更建郡府,招集散民,虽给口田,未得休息。兹不堪备进调庸,望请蒙给优复,将息弊民。’敕给复三年。”

自延历元年以来,大和与虾夷基本处于相持阶段。朝廷给予屡遭兵患的地区以休息,主要是针对奥羽和关东。桓武天皇追查了关东当初送陆奥军粮时中饱私囊的事,后又免除了关东部分课役,按各国大小抽出五百至一千士兵加强训练以备夷患再起。平鹿在雄胜北面,也是8世纪中期出羽国建立的新郡,在今横手盆地内。平鹿和雄胜位置最为关键,是日高见国虾夷侵攻的主要对象之一,百姓贫苦,逃亡严重。从长远计,给复三年是必须的。

《续日本纪》载“秋七月……甲午,诏以……中纳言正三位藤原朝臣继绳为大纳言、中务卿如故,从三位大伴宿祢家持为中纳言、春官大夫如故。……十一月……乙酉,以……常陆介从五位上大伴宿祢弟麻吕为征东副将军。(延历三年即公元784年二月)己丑,从三位大伴宿祢家持为持节征东将军,从五位上文室真人与企为副将军,外从五位下入间宿祢广成、外从五位下阿倍猿岛臣墨绳为并为军监。”

大伴家持到陆奥已有一年半,期间无甚战事,相对平和。奥羽百姓得以修养生息,家持的无所作为也是他们的福分。到了783年底至784年初,桓武天皇可能认为时机成熟,重新任命征东将军。这次任命颇为奇特,先任命了大伴弟麻吕为副将军,而后又任命大伴家持为持节征东将军,再以文室与企为副将军。这种先有副将军,再有持节将军的规律由后人总结,他们认为这样的任命顺序是桓武天皇时期的特色,标志着征夷战略的转变,大和朝廷由光仁天皇末年的守势转为攻势。真不曾料想,素以文采著称的大伴家持竟然是桓武天皇进攻战略所选择的第一位大将。此刻的大伴家持已经集春官大夫、中纳言、持节征东将军、陆奥按察使、镇守将军五职于一身,可谓显赫之至。

不过这一年里也有更重大的事情发生,那就是迁都长冈京。桓武天皇迁都的目的是为了推进改革,他要离开贵族和大寺院等守旧势力盘根错节的奈良。然而,天皇所迈出的这一步也是万分艰难的。桓武天皇积极维护法制,刷新地方政治,对社会、经济、军事等各方面进行改革。他的改革使大和国家经济、军事实力大大加强,天皇制集权国家的权威得以保持,同时也具备了足够的力量展开对东北的全面攻略。此时如果大伴家持正当壮年,恐怕也会不禁为自己被天皇第一个选中而感到兴奋不已吧。

《续日本纪》载“(延历四年即公元785年二月)壬申,授陆奥小田郡大领正六位上丸子部胜麻吕外从五位下,以经征战也。……丁丑,从五位上多治比真人宇美为陆奥按察使兼镇守副将军,国守如故。……三月……甲辰,授陆奥按察使从五位上多治比真人宇美正五位下,又赐彩帛十匹、絁十匹、绵二百屯。……夏四月……辛未,中纳言从三位兼春官大夫陆奥按察使镇守将军大伴宿祢家持等言:‘名取以南一十四郡,僻在山海,去塞悬远,属有征发,不会机急。由是权置多贺、阶上二郡,募集百姓,足人兵于国府,设防御于东西。诚是备预不虞,推锋万里者也。但以徒有开说之名,未任统领之人,百姓顾望无所系心。望请建为真郡,备置官员。然则民知统摄之归,贼绝窥觎之望。’许之。……五月……甲寅……从五位下百济王英孙为陆奥镇守权副将军。”

朝廷嘉奖丸子胜麻吕是为了促进其为国而战;又任命多治比宇美接替大伴家持的陆奥按察使一职,并且给予升官赏赐,是想让他尽力协助家持,一同完成征夷大业。四月家持的建言是他知事奥羽后第一次就经略政策向朝廷发表意见,或许他也想在临终前干一番事业了吧。原本多贺、阶上二郡因就在国府下,又临近虾夷领地,所以只有虚形以募集百姓从事防御,并未设置真正的郡领。而又因为名取以南的那些郡远离边地,不便于及时支援战事。所以此番要求设真郡,也是为了加强当地的管辖力度,使得人民有所依靠,防止再发生780年陆奥官员逃离后便民心四散、夷人烧掠的状况。百济王英孙也是当年立功的将领,由他替代安倍墨绳的原因不明,或许这也是增强奥羽领导团队的举措。

正当家持征夷准备渐次完成,他的雄心开始再度勃发时,造物将他的希望打破,也许是觉得不该给家持悲剧性的一生一个辉煌的终结吧。总之,大伴家持离征夷也仅一步之遥。《续日本纪》载“八月……庚寅,中纳言从三位大伴宿祢家持死。祖父大纳言赠从二位安麻吕,父大纳言从二位旅人。家持天平七年授从五位下,补宫内少辅,历任内外。宝龟初,至从四位下左中辨兼式部员外大辅。十一年拜参议,历左右大辨,寻授从三位。坐冰上川继反事,免移京外。有诏宥罪,复参议、春宫大夫。以本官出为陆奥按察使,居无几拜中纳言,春宫大夫如故。死后二十余日,其尸未葬,大伴继人竹良等杀种继,事发觉下狱,案验之,事连家持等。由是追除名,其息永主等并处流焉。”

大伴家持不但出师未捷身先死,使得桓武时代的征夷大计推迟,而且死后不久又遭族人暗杀重臣藤原种继之事牵连,被追除名,后人亦被流放。家持正处于时代变革之中,大伴家逐渐衰落,他身为当主想勉力维护,却力不从心,最后也在“悲剧”中死去。虽然家持在整个征夷事业中根本算不上什么重要人物,不过这位歌人居然担任了武功卓著的桓武天皇任命的第一位持节征东将军,也为征夷史配上了稍许异色。

十四、纪古佐美之败(786年至789年)

大伴家持悲剧性的死去并没有中止朝廷的整个计划。虽然需要花费不少精力来平息内部守旧势力的反扑,桓武天皇仍然井然有序地展开自己的伟略。

《续日本纪》载“(延历五年即公元786年)八月甲子……使从五位下佐伯宿祢葛城与东海道,从五位下纪朝臣楫长于东山道,道别判官一人、主典一人,简阅军士,兼捡戎具。为征夷也。”

这次大阅兵正好是在大伴家持死后一年,山海两道的士兵和武器以及关东各国的粮草辎重是征夷战争一旦爆发后大和朝廷获取胜利最重要的凭借。所以,天皇分派佐伯葛城、纪楫长检阅两地军务,意图也就格外明显了。从这一年开始,桓武时代第一次征夷的准备活动正式拉开序幕。当年,有渤海国使者飘到出羽,又遭虾夷人袭击,被掠去数人,这是使天皇丧失颜面的事件,从另一面增强了朝廷征夷的决心。

延历六年(公元787年)初,陆奥按察使严禁对虾夷人进行贸易。这是通过经济上的打击来削弱虾夷人。由于虾夷人大多还处于渔猎生活阶段,物资匮乏,一旦失去大和方面的交易,将陷入相当的困境。这一年,朝廷相继任命佐伯葛城、藤原葛城麻吕、池田真枚为陆奥介、镇守副将军。

《续日本纪》载“(延历六年)闰五月丁巳,陆奥镇守将军正五位上百济王俊哲坐事左降日向权介。”百济王俊哲因不明的事宜牵连,最终被左迁为日向权介,暂时离开了陆奥。他从770年代就在此为武将,屡立战功,至785年大伴家持死后继任为镇守将军,到这时将近两年。如果俊哲不被突然调离,此后带兵征夷的可能就是他,而不是纪古佐美。从日后纪古佐美大败反过来思考,似乎百济王俊哲这回是因祸得福了。然而,如果是他担任主帅,能够使得征夷获得大胜亦未可知,这样他或许可以更加名垂青史。所以,这还是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塞翁得马,焉知非祸”来概括较为妥当。

《续日本纪》载“(延历六年)十二月庚辰朔,授外正七位下朝仓公家长外从五位下,以进军粮于陆奥国也。(延历七年即公元788年二月)丙午……陆奥按察使、守正五位下多治比真人宇美为兼镇守将军,外从五位下安倍猿屿臣墨绳为副将军。三月庚戌,军糒三万五千余斛仰下陆奥国,运收多贺城。又备二万三千余斛并监,仰东海、东山、北陆等国,限七月以前转运陆奥国。并为来年征虾夷也。辛亥,下敕曰:‘调发东海、东山、坂东诸国步骑五万二千八百余人,限来年三月会于陆奥国多贺城。其点兵者,先尽前般入军经战叙勋者,及常陆国神贱,然后简点余人堪弓马者。’”

对朝仓家长的嘉奖表明粮食输送从延历六年就开始了。从787年底到788年中,朝廷动员半个国家的力量向陆奥国多贺城输送粮草,共计近六万斛。同时,也动员东海、东山、坂东各国士兵52800人向多贺城集结。如此大的动员规模是前所未有的,可见桓武天皇的魄力。预计到789年三月,征夷的全部准备工作可以完成,前后筹备了3年之久,亦可见天皇用心力之深。多治比宇美此时接替上一年被左迁的百济王俊哲,成为镇守将军,一身兼三职,成为此时奥羽的最高官员。安倍墨绳亦恢复了副将军的职务,他将要参加日后的会战。

《续日本纪》载“(三月)己巳……从五位上多治比真人滨成、从五位下纪朝臣真人、佐伯宿祢葛城、外从五位下入间宿祢广成并为征东副使。……秋七月……辛亥,以参议左大辨正四位下兼春宫大夫、中卫中将纪朝臣古佐美为征东大使。”

783年至784年大伴家持受命为持节征东将军的状况类似,788年朝廷也是先任命的副使。多治比滨成、纪真人、佐伯葛城、入间广成四人同时被任命为征东副使,此番副使人数之多也是以前所不见的,其中葛城和广成两人已先见于陆奥供职。四个月后,征东大使的人选终于浮出水面,桓武天皇命纪古佐美担此重任。纪古佐美早在780年就和大伴益立一同担任了征东副使,781年短暂担任过陆奥守,藤原小黑麻吕回朝后他也获得嘉奖并列于头名,或许是立有较大的战功。此后纪古佐美就离开了陆奥,到他处任职。此番天皇选中他担任征东大使,或许是因为此刻他在当年那些参加过虾夷平定的人中官阶最高,综合考虑当初的战绩而作了这样的决定。

《续日本纪》载“十二月庚辰,征东大将军纪朝臣古佐美辞见。诏召升典上赐节刀,因赐敕书曰:‘夫择日拜将,良由纶言,推毂分阃专任将军。如闻承前别将等,不慎军令,匿厥犹多,寻其所由,方在轻法。宜副将军有犯死罪,禁身奏上,军监以下依法斩决。坂东安危在此一举,将军宜勉之。’因赐御被二领、采帛三十匹、绵三百屯。”

节刀是当时天皇赐予遣唐使或者征讨使,用以象征天皇完全授予刑罚权力的刀,在任务完成后归还朝廷。将“持节”用在征夷上,早在709年巨势麻吕和720年多治比县守时就出现了,巨势麻吕为持节陆奥镇东将军,多治比县守为持节征夷将军。与他们两人同时代的佐伯石汤和阿倍骏河都在越后、出羽一带担任统帅,也同样“持节”,这大约是当时出羽还没有归属陆奥按察使管辖的缘故。到了724年和737年,藤原宇合、藤原麻吕也都有持节的称号,但是却不再见到授予节刀仪式的记载,或许这个时期“持节”已经成为名义上的东西了。780年为了平定伊治公砦麻吕之乱,朝廷任命藤原继绳为征东大使,并没有“持节”字样。有趣的是,他的副手、征夷行动的实际指挥者大伴益立却握有持节大权,这可以用藤原继绳未离京,朝廷全权授予益立来解释。不过这种征东大使与持节分离的状况也是绝无仅有的。不过到了9月,朝廷中有人进谗言,加上藤原继绳也有辞职之意,朝廷即刻免除益立的持节大权,一并交由新任的征东大使藤原小黑麻吕掌握。784年桓武天皇任命的第一任征东大使大伴家持也同样有着持节的称谓,不过似乎还是没有那种正式的仪式。所以,此番任命纪古佐美为持节征东大使,并举行隆重的赏赐节刀和敕书的仪式,也是68年后的第一次。由此可以窥见天皇心中那种殷切的期盼之情。

此外补充说明,在如此众多的称号中既有将军,又有大使,两者其实是通用的。比如藤原宇合就既称持节大将军,又称征夷持节大使。再如大伴益立也称征东副使和陆奥持节副将军。由此,似乎藤原宇合就已经可以算作拥有“征夷大将军”称号了,不过这个称呼的明确提出还要再晚上几年。

《续日本纪》载“(延历八年即公元789年三月)辛亥,诸国之军会于陆奥多贺城,分道入贼地。壬子,遣使奉币帛于伊势神宫,告征夷之由也。”789年上旬,各地大军基本集结完毕,征夷行动正式开始。天皇特意派人去伊势神宫禀报祈祷胜利,也许是想像四百多年前日本武尊那样获得神的赐福,取得巨大胜利吧。

《续日本纪》载“五月癸丑,敕征东将军曰:‘省比来奏状,知官军不进,犹滞衣川。去四月六日奏称:“三月二十八日,官军渡河置营三处,其势如鼎足者。”自而以还,经三十余日未审,缘何事故致此留连?居而不进,未见其理。夫兵贵拙速,未闻巧迟。又六七月者计应极热,如今不入,恐失其时,已失其时,悔何所及?将军等应机进退,更无间然,但久留一处,积日费粮,朕之所怪,唯在此耳。宜具滞由及海军消息,附驿奏来。’”

纪古佐美的大军水陆并进,陆路于三月底渡过今岩手县南部的衣川,随后下营三处成犄角之势。此消息于四月六日报入都城。然而,由于胆泽虾夷头领阿弖流为颇善用兵,阻塞险要,官军与夷军一时呈现相持状态。经三十余日没有进军消息,桓武天皇颇为急切,立刻下敕令催促纪古佐美进兵,要求其据实禀报滞留在衣川一带的理由。天皇认为六七月天气炎热,不利于进兵,所以要求大军抓住时机,努力进取。这点分析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朝廷催促前方将军进兵容易造成将士急躁的心理,这将对后面的战事将产生不利的影响。

《续日本纪》载“(五月)丁卯,诏赠征东副将民部少辅兼下野守从五位下、勋八等佐伯宿祢葛城正五位下。葛城率军入征,中途而卒,故有此赠也。”然而,当朝廷期盼着前方的捷报时,先来到的却是副将之一佐伯葛城在军中去世的消息。虽然给予了追赠的官位,但这已经预示了这场战事的不利。

《续日本纪》载“六月甲戌,征东将军奏:‘副将军外从五位下入间宿祢广成、左中军别将从五位下池田朝臣真枚、前军别将外从五位下安倍猿岛臣墨绳等议,三军同谋并力,渡河讨贼。约期已毕,于是抽出中后军各二千人,同共凌渡。比至贼帅夷阿弖流为之居,有贼徒三百许人,迎逢相战,官军势强,贼众引遁。官军且战且烧至巢伏村,将与前军合势,而前军为贼被拒不得进渡。于是,贼众八百许人更来拒战,其力太强,官军稍退。贼徒直冲,更有贼四百许人出自东山,绝官军后。前后受敌,贼众奋击,官军被排。别将丈部善理、进士高田道成、会津壮麻吕、安宿户吉足、大伴五百继并战死。总烧亡贼居十四村,宅八百许烟,器械杂物如别。官军战死二十五人,中矢二百四十五人,投河溺死一千三十六人,裸身游来一千二百五十七人。别将出云诸上、道岛御楯等,引余众还来。’于是敕征东将军曰:‘省比来奏云,胆泽之贼总集河东,先征此地后谋深入者。然则军监已上率兵,张其形势,严其威容,前后相续,可以薄伐。而军少将卑,还致败绩,是则其道副将军等计策之所失也。至于善理等战亡及士众溺死者,恻怛之情,有切于怀。’”

随着天皇对空费钱粮“静坐战争”局面的不满加剧,纪古佐美等迫于敕令,不得不在敌情未明的情况下强行发动横渡北上川的作战。为了加强强渡作战的兵力,副将入间广成、左中军别将池田真枚、前军别将安倍墨绳等商议从中后两军各抽掉两千人与前军一起组成渡河集团。渡河作战发起以后,安倍墨绳的前军遭到虾夷军有力阻击,始终无法抢滩成功。但中后军支队面临的阻力则较小,其当面虾夷军仅300余人,所以渡河成功。在渡过北上川以后,中后军支队一面追击虾夷军,一面烧掠虾夷人的村庄,共计14座,800余宅。在前进到巢伏村准备与前军会师时,虾夷军突然派出800余人从正面攻击,后又有增兵400抄绝后路。官军因此大溃,投河溺毙者甚多。

实事上由于前军的进兵不利,中后军渡河支队实际上已成孤军深入之势。如果这支孤军能够及时攻击阻击前军渡河的虾夷军侧后,也许可以击败虾夷部队。但是由于其烧掠虾夷村庄,既耽误了进兵时间,又使阵型混乱,实际上他们已经成了乌合之众。因此在遭到虾夷军突然的前后夹击下而溃败。从记录上看,日军并没有和虾夷军进行大规模的肉搏战,战死者仅25人,更多为弓矢伤害,绝大多数则是溺毙,可见这是典型的击溃战。至于这是否是虾夷军有意诱使官军中后军支队深入,还是临机决断,由于缺少虾夷方面的资料,就不得而知了。在冷兵器作战中,大部分伤亡都发生在失败一方的溃败当中。加之官军又是被水而战,所以才会发生溺毙者远远大于战亡者的现象。

如果虾夷军是有意诱使中后军支队深入的话,那么虾夷将领的谋略是非常成功的。如果是临机决断,那么其将领的将道也是无可挑剔的。虽然阿弖流为此番确有过人表现,但官军战败主要原因仍在于自身。第一、作战目标不正确,没有确立迅速渡河,消灭虾夷军主力的战略,反倒去烧掠虾夷村庄,贻误战机。第二、配合不佳,已经渡河的支队没有有力的支援渡河被阻的前军,反倒形成了各自为战的局面。第三、部队纪律差,训练不充分,遭到突袭以后立刻崩溃。不过这也和临时征募士兵的军制有关,不是主要原因。

在会战当中,达成突破的一方由于配合失误或其他部队前进被阻,而导致孤军深入被击败是战争史上经常出现的情况。公元前48年,恺撒和庞贝在迪拉基乌姆地区会战,当时恺撒军突袭庞贝的营寨。由于恺撒军行动出乎庞贝的预料,进展顺利,恺撒本人直接指挥在左翼很快就攻进了庞贝大营。但就在恺撒马上要取得胜利时,庞贝带领5个军团的步兵和大量骑兵赶到战场。当时恺撒的部队和庞贝的守军正在营寨里混战,由于庞贝修筑的护墙工事阻挡,恺撒的左翼和右翼彼此间分离,不能互相支援。看到庞贝援军赶到,恺撒的部队害怕被庞贝军夹攻,因此纷纷夺路而逃,战线立刻崩溃。恺撒亲自抢过连队的旗帜,命令败兵返回战线,但也无法挽回溃败局面。恺撒军自相践踏,死伤惨重。只是由于庞贝的谨慎和护墙工事阻挡了庞贝骑兵的突击,恺撒军才没有彻底失败。是役恺撒损失了960名士兵,32名百夫长和军事护民官以及很多知名的罗马骑士。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死于自相践踏的溃败,而不是在战斗当中。

通过这个战例,我们可以大概了解冷兵器时代击溃战的情形。恺撒是世界史上的名将,他手下的军团也是历经高卢和西班牙作战的精锐之师,面对突如其来的夹攻也会惊惶溃败。更何况那些临时征集而来,又因为烧掠村庄而失去队形的大和征夷部队呢?

《续日本纪》载“(六月)庚辰,征东将军奏称:‘胆泽之地,贼奴奥区。方今大军征讨,剪除村邑,余党伏窜,杀略人物。又子波、和我,僻在深奥,臣等远欲薄伐,粮运有艰。其从玉造塞至衣川营四日,辎重受纳二个日,然则往还十日。从衣川至子波地,行程假令六日,辎重往还十四日。总从玉造塞至子波地,往还二十四日程也。途中逢贼相战,及妨雨不进之日不入程内。河陆两道辎重一万二千四百四十人,一度所运糒六千二百十五斛。征军二万七千四百七十人,一日所食五百四十九斛。以此支度,一度所运仅支十一日。臣等商量,指子波地,支度交缺。割征兵加辎重,则征军数少不足征讨。加以军入以来,经涉春夏,征军辎重,并是疲弊。进之有危,持之无利,久屯贼地,运粮百里之外,非良策也。虽蠢尔小寇,且逋天诛,而水陆之田不得耕种,既失农时,不灭何待?臣等所议莫若解军遣粮,支拟非常。军士所食,日二千斛,若上奏听裁,恐更多糜费,故今月十日以前解出之状,牒知诸军。臣等愚议,且奏且行。’敕报曰:‘今省先后奏状曰:“贼集河东,抗拒官军,先征此地后谋深入者。”然则不利深入,应以解军者,具状奏上然后解出,未之晚也。而曾不进入,一旦罢兵,将军等策,其理安在?的知,将军等畏惮凶贼,逗留所谓也。巧饬浮词,规避罪过,不忠之甚,莫先于斯!又广成、墨绳久在贼地,兼经战场,故委以副将之任,宁其力战之效。而静处营中,坐见成败,若入裨将,还致败绩。事君之道,何其如此!夫师出无功,良将所耻。今损军费粮,为国家大害,阃外之寄,岂其然乎!’”

纪古佐美等经六月初这一败,已经斗志全无,便想尽早退兵。于是古佐美向朝廷谎报了战果。他将先前烧掠了十四个虾夷人村庄夸大为胆泽虾夷已经剿灭,而将前番大败己方的阿弖流为部称为“余党”,将势头正盛的虾夷攻势编造为一般的“杀略人物”。从而,将自己碍于胆泽不得进展篡改为正考虑进军子波、和我两地。这里的所说的子波又作志波、紫波、斯波,776年曾袭击出羽,也是一股较大的虾夷势力。和我在今岩手县西部,位于子波西南。纪古佐美分析的从玉造到子波运输辎重所需时间大致准确,此刻攻打子波确实很难成功,而且是徒费军粮。要攻破子波必须先扫平胆泽,在那里确立新的据点,成为大军补给的中继。然而,纪古佐美却以此刻无法进一步攻打子波为名,巧言令色,掩饰自己在胆泽遇到的败绩处境,这实在显现出他从战略上的不明智到人品上的卑劣。找到借口之后,纪古佐美不等天皇许可就擅自动用手中大权,命令各军撤退解散,从而葬送了这场饱含着桓武天皇心力的征夷计划。

英明神武的桓武天皇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他非常明白纪古佐美等人的意图,然而军令已下无可挽回。他痛斥古佐美“畏惮凶贼”、“巧令浮词,规避罪过”,最后竟然发出“不忠之甚,莫先于斯”的憎恶之语。同时也指责了入间广成、安倍墨绳等畏缩不前,不为朝廷效力,而战斗中只派遣下属将领前往,又互不照应,终至丧师辱国,死伤无数。天皇评价纪古佐美等人是“国家大害”,良将的耻辱。敕文慷慨激昂,充满痛责之词,想必古佐美等见到之后一定胆颤心惊。不过他们更害怕虾夷人的强悍,生怕再有更大的败绩甚或丢了性命,也顾不得朝廷的严遣这么多了。

另外,我们也可以从纪古佐美的报告中看到他是如何调配52800大军的。其中,27470人作为征东大军从事战斗,另12440人负责辎重运输,剩下的12890人则应当在多贺、玉造、桃生等城负责守卫或作为别遣队、预备队。也就是说,此次总动员集结的大军中仅有一半稍多些投入实战,这也是当时征夷作战的实情。

《续日本纪》载“秋七月……丁巳,敕持节征东大将军纪朝臣古佐美等曰:‘得今月十日奏状称:“所谓胆泽者,水陆万顷,虾虏存生,大兵一举,忽为荒墟,余烬假息,危若朝露。至如军船解缆,舳舻百里,天兵所加,前无强敌,海浦窟宅,非复人烟,山谷巢穴,唯见鬼火。不胜庆快,飞驿上奏者。”今捡先后奏状,斩获贼首八十九级,官军死亡千有余人,其被伤害者殆将二千。夫斩贼之首未满百级,官军之损亡及三千。以此言之,何足庆快?又大军还出之日,凶贼追侵,非为一度。而云“大兵一举,忽为荒墟”,准量事势,欲似虚饬。又真枚、墨绳等遣裨将于河东,则败军而逃还,溺死之军一千余人。而云“一时凌渡,且战且焚,搜贼巢穴,还持本营”,是溺死之军弃而不论。又滨成等扫贼略地,差胜他道,但至于“天兵所加前无强敌,山谷巢穴唯见鬼火”,此之浮词,良为过实。凡献凯表者,平贼立功,然后可奏。今不究其奥地,称其种洛,驰驿称庆,不亦愧乎!’”

纪古佐美等接到天皇严遣敕书,绞尽脑汁,又编造虚假的战报,又将前番巢伏村惨败中那可怜的战果和副将多治比滨成一路获得的小胜夸大为大胜,更用所谓“天兵所加前无强敌,山谷巢穴唯见鬼火”的虚词蒙蔽视听。大军撤退时又缺少必要的殿后布置,以至于遭到虾夷人的追击,多有损失。从这些情况来看,纪古佐美不但缺乏指挥作战的能力,对战术兵法也可谓一窍不通,真不知780年时他是如何立功受奖的。而且他品行恶劣,不能承担自己的责任,欺上瞒下。从后来的状况看,他纯粹是依靠家族力量保住自己地位。桓武天皇心明如镜,一眼看破他们的骗局,指责将领们进退失度,拿虾夷人的游击战术毫无办法;更指责他们夸功饰过,弃死伤的三千将士于不顾。这已经是朝廷下达给纪古佐美的第三封严遣敕书了。

《续日本纪》载“八月……己亥,敕陆奥国入军人等:‘今年田租,宜皆免之,兼给复二年。其牡鹿、小田、新田、长冈、志太、玉造、富田、色麻、加美、黑川等一十个郡,与贼接居,不可等同,故特延复年。’九月丁未,持节征东大将军纪朝臣古佐美至自陆奥,进节刀。”

八月末,朝廷再次下令免除承受战火的陆奥地区的田租。而黑川以北十郡因为离虾夷人活动的胆泽、伊治很近,而且这次征东大败而归,更受到朝廷特殊优待,以使人民尽力防范虾夷侵扰。九月初,纪古佐美入朝并归还节刀,桓武天皇继位以来第一次征夷至此不光彩的结束,天皇胸中的怒气仍旧燃烧着。

《续日本纪》载“(九月)戊午,敕遣大纳言从二位藤原朝臣继绳、中纳言正三位藤原朝臣小黑麻吕、从三位纪朝臣船守、左兵卫佐从五位上津连真道、大外记外从五位下秋条宿祢安人等于太政官曹司勘问征东将军等逗留败军之状。大将军正四位下纪朝臣古佐美、副将军外从五位下入间宿祢广成、镇守副将军从五位下池田朝臣真枚、外从五位下安倍猿岛臣墨绳等各申其由,并皆承伏。于是,诏曰:‘陆奥国荒虾夷等讨,治任赐大将军正四位下纪古佐美朝臣等,任赐元谋不合顺,进入奥地不究尽,败军费粮还参来。是任法问赐攴多米赐在承前仕奉事,所念行不堪赐,免赐。又镇守副将军从五位下池田朝臣真枚、外从五位下安倍猿岛臣墨绳等,愚顽畏拙,进退失度,军期缺怠。今法捡,墨绳者斩刑当,真枚者解官取冠在。然墨绳者久历边戍仕奉劳在缘,斩刑免,赐官冠取赐。真枚者日上凑溺军扶拯劳缘,取冠罪免,赐官解赐。又有小功人随其重轻治赐,有小罪人不勘赐免赐。宣御命众闻食宣。……冬十月……己丑,授正六位上巨势朝臣野足从五位下。辛卯,以从五位下巨势朝臣野足为陆奥镇守副将军。”

九月,天皇命藤原继绳、藤原小黑麻吕、纪船守、津真道、秋条安人五人至太政官曹司追究此次征东惨败的责任。仅从这负责审查人员的名单就可以推测出纪古佐美必定有惊无险。藤原继绳是朝中重臣不假,但他为人中庸懦弱,连他的妻子百济王明信投入桓武天皇的怀抱都装聋作哑,而且当年任为征东大使时连都城都没离开过,此后就一直在负责编撰《续日本纪》。试想这样一位大臣怎么可能做出有违他官道的事来呢?藤原小黑麻吕也曾经担任征东大使,而且也尝到过虾夷人的苦头,最终也同样是逗留不进私自退兵,他的战绩比起这次纪古佐美来仅仅是没有酿成惨败而已。而且,小黑麻吕征东时,古佐美正是他的部下,他还为古佐美请过功,多少有些和部下的情谊。纪船守就更不用说了,他和纪古佐美根本就是一家人,当然不可能自己来削弱朝中的家族势力。至于津真道,他是左兵卫佐,而古佐美则是中卫中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还要算作纪古佐美的下属,即便怀着大义也不得不考虑自身的处境。秋条安人就更不用提了,他在五人中官阶最低,人微言轻,前面四位拍板的事情他绝不可能有能力翻过来。于是,纪古佐美就在这样的勘问下顺利过关。他受到的惩罚只是“免赐”,也就是将788年底天皇赐予的御被二领、采帛三十匹、绵三百屯交还。这样的处罚除了颜面上有损伤外,其他的可以说不痛不痒。如此轻微的惩罚,和他所犯下的军事上之过失以及夸功饰过之大罪如何匹配?想必桓武天皇看到这五人的意见后也会心怀怨怒,然而由于纪家在朝中的庞大势力,他还是容忍了纪古佐美。此后,纪古佐美居然还有升迁,794年升任为正三位中纳言,796年再升为大纳言,7974月去世。像他那样的“丑角”出现在辉煌的桓武时代征夷史上,也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相应的,纪古佐美的惩罚被大大减轻,其属下自然成了替罪羊。池田真枚和安倍墨绳遭受了很大的处罚,尤其是墨绳,他险些就丢去了性命。原因恐怕还是他们本是陆奥的镇守副将军,连征东副使都算不上,地位低不说,还因为他们策划了在衣川的渡河作战,是巢伏村惨败的主要责任人。安倍墨绳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这样被一撸到底,不再有翻身的机会。池田真枚也被取消了官位,这是军人的耻辱。而十月升调巨势野足为镇守副将军,正是补他们两个受处分后留出的缺。入间广成和其他人恐怕也受到一定处罚,而率军别道进兵的多治比滨成等大约有些嘉奖。纵观整个征东团队,反而是行军途中去世的佐伯葛城受到的追赠最高,不知道这些活着的将领们是如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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